九十三节 帝王崇德(1/8)

信还是要写,扔了笔还要再捡回来,他再将几叉笔毛伸到墨池中,翻转了两遭,蘸满屏息,压下笔锋。

想岳父、舅兄手捧书信之日必是英雄气短,泪目稀松,笔下横撇钩捺更是担了千斤一般,最后写道:“呜呼!婿举家以避荒山,生死不知,隆冬岁寒,雪染草木白,四野多疮苍,家无棺椁可载,唯掬黄土一抔,堪藏五尺之躯,思及尔女身前家有阿娘寄目栖霞,阿父思盼,思及身后,土冰透骨,积吞弱躯,孤野魂潦,离乡千里,婿亦掎裳悲恸,潸然拭目,恨己偷生!”

野风极寒,隔了道山壁怒号,五指僵张握笔,如同折割,耗了不知多久,才将信写完。

这时,夜幕即将降临,随着呜呜的风声,雪片穿梭织掷,狄阿鸟不知道家中御寒之物是否充足,看他们知道自己难过,也不敢走近打搅,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,从上往下看去,只见一颗、一颗的白点儿从头顶斜过飞舞,往山谷中纷坠,一个刹那间,营地里拉起的挡风牛毡,就都成了白毛雪幕。

他忍不住回想起樊英花的话,回问自己,我真的错了么?!

杀妻煮子,食粪问躬,不惜自己被杀,自己有哪一样能做到?!

要是做不到,迟早得放弃。

早放弃,自然比晚放弃要好,自然要比晚放弃的好。

他回去讨一把榔头,一把铁锹,在谷中猛刨,顷刻间,上下就是一身白。雪越下越大,空中绽了个遍,天也越来越暗,虽不见黑,却看不多远了。

天寒地冻,地硬如铁,再加上谷中土薄,小石作梗,是挖是跑,都咯噔作响,半个时辰才掏一个长方形的浅洞,他喘口气,哈了会儿手,又继续往下刨,再掏半个时辰,撬出好几块盘子大的石头,才把洞扩深到腿。

这时浑身热汗,跑回土台,摊开被褥,坐到里面,只求能再多偎依妻子喘一会儿气。不大会儿,杨小玲过来送饭,带了阿狗和阿瓜爬上来。阿狗一上来,就跑去他身边,一头钻进他怀里。

狄阿鸟用手指挠挠阿狗。

阿狗憨声憨气问自己:“你把阿嫂抱回的,还是背回来的?!”

他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,权作回答。

阿狗又问:“她那么大,不沉么?!”杨小玲有点后悔带阿狗来,连忙张开两手,让他回来,说:“别闹你哥,到阿娘这儿来。”狄阿鸟给她摇一摇头,一招手,让阿瓜坐到了自己身边。阿瓜一坐过去,就连忙跟阿狗说:“阿狗,你别乱说话。”阿狗却不肯,又问:“她怎么一直睡觉呀?!”

狄阿鸟木然,说:“让她多睡一会儿,不行么?!”

“不行。你把她喊起来吧,我阿娘说贪睡就是懒虫,该揪耳朵,你快把她喊起来,我给她说话哈,我跟她说几句话,问问她,给我买糖了没有?!”

“买糖?”

“嗯。她去看偶,答应偶和杨蛋蛋。”

“她再也不能给你买糖了。”

“为什么?!”

“不为什么!你只记得吃么?”

“还有读字呀,我答应她的我会背了,临池,临池见蝌斗,嗯?!木耳(羡尔)曰(乐)有馀(有鱼)。不忧网与钓,幸得免为鱼。且愿充、充文字,登君尺书(素)书。”

“不是鱼,不是鱼,就能免得了网与钓么?!”

“嗯。嗯。你喊她,我背给她。”

“不喊。”

“你不喊她,都牙牙哭呢,喊她起来,大家都不哭了,都笑。喊呀。”

“你不就是想吃糖吗?!告诉你,以后都没得吃。”

“我不吃糖了,就怕她死了,跟我阿妈一样,死了,一问,睡着了,一问,睡着了,找也找不到,你还说睡着了,你也找不到了,可还说,睡着了。睡着了,一喊就喊醒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