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(上)(1/3)

棉花在晨曦中睁开眼睛。

昨天夜里,她在帅歌去市公安局之后來到了医院。她就像一株春天的爬藤,灵敏的触觉到处伸展,无所不能。

帅歌一去便沒能回医院,作为现场第一个目击者,他首先不是被当作证人,而是被当作怀疑对象,接受了一整夜的询问。

棉花守护了粟麦一夜。

随着视线缓缓而行,她发现自己趴在床沿与粟麦并头睡在一个枕头上,而自己的手紧紧地握着粟麦的手,好像生怕她在梦中羽化成仙,离开这个世界。也怪了,昨天还恨这个女人,巴不得她死,为何一夜过來全变了样?她不是害死了自己男人吗?就因为她救了自己一命?一切恩怨就都化解了?

“我这是死里逃生,还是即将亡命天涯?”棉花摁着胸膛问自己。一直以來,她对于自己的内心世界感到很困惑,她发觉,自己过去的存活价值就在于对二茨的情感,而现在又只在于儿女的因素。她所做的这一切,原本是为了报仇,现在只为了儿女能够生存。她认为这种想法很简单,可谁曾想一旦做起來这么难。

“吴尔死了,越冬死了,粟麦也成了植物人……这一切都是自己的罪过,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罪人,老天爷不会放过罪人,永远也不会放过的。”久久地,棉花睁着迷茫的眼睛喃喃自语:我是不是疯了?是,我是疯了,我是疯狂的野草,误长在这个不让开花结穗的城市,尽管一度疯长,但最后却要被这个城市铲除,彻底消灭……突然,棉花失控地哭泣起來。她怕哭声惊动旁人,将头埋在被子里,嚎啕大哭起來,却听不见声音。

昨夜,她溜进医院后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,她被自己的模样吓了一跳。吴尔已经将自己折磨得人不像人,鬼不像鬼。她甚至还有一个不祥的预感,她觉得自己走进了医院,就有可能出不來了。她知道粟麦身边有警察在守候,自己这样上门去,等于是送死。但她顾不了那么多,她打算见过粟麦就回家乡去,去乡下看看孩子和父母,然后安心上路,去陪伴二茨。

巧在那个警察沒有在粟麦身边,她才如愿以偿,陪伴了粟麦一个整晚。她洗掉了满身的血腥和汗臭味,忧心忡忡地看着粟麦。究竟是粟麦害死了二茨和自己,还是二茨和自己害死了她?她翻來覆去想这个问題,很久很久,才叹息着对粟麦说:“我们死了就死了,简单痛快。可你这样不死不活的,以后怎么办?”

虽然她不知道二茨究竟是怎么死的,但从粟麦的行为來看,她相信这件事一定事出有因,如果老天肯开恩,她希望有一天粟麦亲口告诉她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
“粟麦,如果老天肯开恩,希望有一天你能苏醒过來,亲口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。粟麦,我一定在九泉之下等你亲口告诉我,你一定要醒來。”棉花喃喃自语地说。

棉花在医院开始想着如何安排自己的后事。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孩子,她不知道自己死后孩子会怎么样?父母年纪大了,不可能养活三个孩子,兄弟姐妹也是自顾不暇,哪里顾得上她的孩子?所以棉花最切实际的想法,就是希望粟麦能够苏醒过來帮她把三个孩子拉扯大。

她说:“粟麦,你好好听着,听我告诉你,我把吴尔做了,你懂‘做了’的意思吗?就是弄死了他。他死相很难看,头上好大一个窟窿,血哗哗地往外淌。他是一个流氓、无赖、恶魔、骗子、一个双手粘满了铜臭和鲜血的凶手、强奸犯、疯子、虐待狂。他头上的窟窿是我给开的,我还以为他是孙猴子,铁臂铜头呢。杀了他我不害怕,也不后悔,他要是不服,就再活过來,我还会给他开一次瓢,让他再死十次百次……反正我的心早就死了,早就被这个世界给活埋了,是绝望让我铤而走险玩了一把刺激……粟麦你记住,我和越冬都不是好人,我们都是很危险的人,以后你的路还很长远,千万千万不要再遇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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