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节 暗中观察(1/4)
癞蛤蟆,蚯蚓,水蛭,蜗牛,家鼠,生肉,加上蝮蛇、蝎子,天上飞的,地上爬的,河里游的,不管样子多丑,看起来有多么恶心,狄阿鸟都能抓起来就吃。
尤其是蝮蛇。
四岁的时候,他因为什么都吃,生过蛔虫,肚子疼,夜里咬牙,他阿爸知道了,就给他服用蝮蛇胆打虫,算是让他学会了怎么抓蝮蛇。到了七、八岁,他满世界抓蛇,抓到了,挖去毒腺,再抠吃蛇胆,拔去蛇皮,穿起来烤,剁几截炖,吃得段晚容和余山汉看着都心惊肉跳,背地里都叫他“饕餮”,有次风月拿他收集的蛇胆换酒喝,结果一卖,回来穿了一身名贵的灰鼠裘。
要说忌口,不能吃的,怕也就是鸡蛋。
他小的时候就开始吃生肉,喝生血,生鸡蛋,赵嬷嬷也是雍人,习性矜高,看不得他和那些野外蓬头垢面地流浪者一样吃生,曾故意在鸡蛋堆上摆过俩坏的,想着等他磕开时闻到恶心,就不再去摸。
哪知道这家伙偷吃熟练,两手一掰,闻也不闻,一仰头,倒嘴巴里了,当时是一下被臭得将蛋液喷出一尺高,差点儿被鸡蛋呛死,回头一吐就是好几天,从此就对鸡蛋多出一种恐怖心理,被人逼着吃,让着吃,都是说谎话:“我不能吃,我一吃,就出不过来气儿,胃了抽抽。”
这一说谎,就持续了多年。
直到后来来到长月,一个院住的杨小玲动不动拿猪油煎鸡蛋,香味飘几里,使得他那点儿少得不能再少的烙印让路给肚子里的馋虫,他就跑去人家跟前吃了两回,听人问起,谎话谎说:“我阿妈说我不吃鸡蛋,吃了晕,吃了吐?!这是鸡蛋,真是鸡蛋?!太好了,鸡蛋,我吃呀,还特别喜欢吃。她出于客气骗了你,怎么煎的,你教一教我好不好?!”
这不只是他的一个好吃的恶习。
这是游牧人品尝百草的口感记忆。
狄阿鸟也是个口舌敏感的人,他留意李郎中的每一次用药,李郎中去他家没问到什么,回去之后,叹着气坐到狄阿鸟身边。狄阿鸟挂了一耳朵,从他和别人说的话中知道,他从哪儿回来,看他这回的模样,不仅仅没有找到让自己好转的法子,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同情,顿时多了一种预感。
蒸腾的药味从一旁弥漫过来,药又好了,该喝药了。
行馆中调来的官婢煎好了药,知会李郎中一声,待他挪动,把药送到跟前。
“解毒汤”里有好几种药,像甘草,绿豆、金银花,茅根,都有古怪的甘味儿,再配上白糖,熊胆散剂末子,滋味嘛,喝下去,只是让人一个劲儿想吐,狄阿鸟并非真的中毒,自然不耐喝这个,看得官婢自己先抿一口,而后把勺子送至嘴边,不禁为之踌躇。
李郎中眼看他迟迟不见好转,家里出了情况,一个多好的媳妇难成那样,又得一人面对上吊而死的家人,心里也不是什么滋味儿,寻思着病人再恍惚,给他说说话,也能刺激到他的内心,让他多出股挣扎的劲儿,就自官婢身边探身,大声说:“喝点药,好了回你家看看,成啥样了,再不好,多好一个媳妇,只能受人家欺负?!”
狄阿鸟顿时担心起来。
他看得出来,李郎中是个好人,至少是个有慈悲心肠的人。
这一刹那,真想冒险抓住他的手,向他坦白自己的苦衷,让他告诉自己,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。
可是,他忍住了。
他虽然在牢里,还是知道,战争,不只是拼杀一次那么简单,打了胜仗要欢庆,要劳军,要为伤员治伤,要安置俘虏、移民,要快速地、不失警惕心地,将防御工作完善,安县长,王志,事情太多,而邓校尉,却有机可乘。
外面有人喊李郎中,李郎中起来出去,一个婢女伸伸头,回身小声跟另一个婢女说:“又是王将军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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