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离宫

“呯——”手中茶盏,应声而碎。

寿和抿唇,发颤的丹蔻指尖不由紧握,泛白。“再说一遍,什么叫‘战死’,谁‘战死’了?”

“回公主的话,是……驸马爷战死了……”念儿低头,叩首,战战兢兢回道。

“胡扯!简直荒谬!”话音未至,已是拍桌而起,步摇轻脆、作响。水袖一甩,扫落桌上茶壶、果盘。缤纷着,溅碎一地,好生狼狈。“狗奴才!谁教了你这些个诅咒主子的话,给本宫拉下去,重重掌嘴二十!”

“公主息怒,奴婢就是天借的胆子,也不敢这般胡说诅咒驸马爷!”听闻掌嘴,脸色煞白,俯身,连连叩首。“今日早朝,边关传来文书,道是驸马爷半途战死。现下,已是整个宫里都传遍了。奴婢断不敢胡说些没有根据的话,公主若不信,可传其他宫里的人,一问便知。”上次,只因对容姑娘太过‘了如指掌’,便被公主叩以不忠之名,拉下去打了好一通板子。至今身子都尚未好全,若再领罚,怕是要交代半条命了。

“……战死……他,竟战死了?……怎会……”踉跄几步,扶桌而立。一旁婢女上前欲扶,被她狠狠推开。许久,阖眼,垂泪,开口。“……容浅忆那边,可有什么动静?”

“回公主,那贱蹄子现下,正在北宫门口闹腾呢!听守宫侍卫说,好像,是要强行离宫。”

“离宫?……这会子,她倒真是狗急跳墙了。”寿和冷嗤,凤眼微抬。“……我倒要瞧瞧,这狗,是怎么闹的……”

……

北宫宫门……

剑尖,逶地,寒光中,渗着一层薄薄血珠。

握剑之手,轻颤不已,一身深蓝纱裙,沾染血渍,斑斑不堪。本是,怕极了,惧极了这刀枪剑戟无眼,现下,却持剑嗜血,如恶魔一般狠戾、无情。

“容姑娘,你且回去罢,不要让小的们难做。”不管怎么说,弟兄们平日里,也是受足了容姑娘恩惠的。现下,持剑相向,实在怕伤及分毫。可若就此停手,纵了她去,又怕上头降罪下来,落个滋事体大。

如此左右为难之际,竟让个不会半点武功的弱质女流,毫无章法的挥剑强行,刺伤了尽数一半的守门侍卫。

“让开。”淡淡一句,比往日,更冷、更寒。极力的强装镇静,眼底,却是透着十二万分的惶恐。

“本宫倒真是不知,这北宫守宫侍卫,何时,竟这般不堪一击了。”人未到,音先至。言语间,一干侍卫跪拜于地,生生让出一条路来。华服迤地,步步蹒跚,质问而来。“容姑娘,战死之人是本宫的结发夫君,本宫都不急不燥,怎的容姑娘倒理智全失……”

话音未落,剑气已呼啸而至,敛于颈边。寒光戾气,逼得寿和,硬生生咽下一句‘莫不是私情之故’。刹时,一众刀枪剑戟,齐刷相近,围至浅忆。

“容浅忆!你疯了吗?!”寿和怒喝。

“你说呢。”浅忆轻笑,抬眸,淡淡回道。手中之剑不由更重几分,割出雪白脖颈道道血迹。“要他们退下,把路让开。”

“退下!”见侍卫分文未动,再度厉声而喝。“给本宫退下!”

终是,缓缓,让出一条离宫之路。

浅忆伸手,扯过寿和衣襟。眸色狠厉,紧盯不放。挽剑而相,逼着她一同,步步移至宫门旁。凑近寿和耳畔,轻声吐气若兰,却,字字寒冰。“‘夫妻本是同林鸟,大难临头各自飞’,‘钟情不比江山重,自古皇室少痴情’,公主倒真将这两句话,淋漓尽现。往后,休得再提‘夫君’二字,你委实不配。”

言毕,退出宫门,翻身上马。收剑,策马,绝尘而去。

独留寿和,瘫坐于地。

满身浮华退却,空守一心悲凉。
本章已完成!